凡煙小說

第四十一章 找到她(一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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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尚未暗下來, 西南王府的慶功宴就拉開了帷幕。

即便魏屹也很想將沈姝寧找回來,並且他的確暗中派人出去尋找了, 但慶功宴還得照舊。

對於陸盛景的計劃,魏屹事先並不知情。

此次剿匪的主將入席之際,魏屹看見陸盛景兀自推著輪椅而來,他身上還是穿著白日那件沾了血的錦緞長袍,這人面容蕭挺冷肅,一看就是不關心世間任何事的人。

很難讓人想象,他會真正擔心一個女子。

魏屹到了此刻,眼前還能浮現陸盛景今日殺人的樣子。

宛若來自地獄的羅剎,是個莫得感情的殺人武器一般。

看得出來, 陸盛景沒有興趣與他搭訕, 故此, 魏屹也絕對不多話, 省得自討沒趣。

慶功宴開始,又是一番歌舞笙簫。

魏屹有些煩悶, 也不知月兒姑娘眼下如何了。

酒過三巡,陸盛景又兀自推著輪椅離開。

魏屹並未當回事, 全然以為陸盛景就是一個隨.性.之人, 本.性.薄.涼。

這廂, 陸盛景推著輪椅遠離了酒席處。

不多時,他耳垂微微動作,下一刻小徑兩旁的墨竹晃動,身後有劍氣直撲而來。

陸盛景坐在輪椅上毫無動作。

就在一把長劍刺到了他的後脖頸之時, 陸長雲從暗處突然出現,他手中長劍挑開了黑衣人刺向陸盛景的長劍。

隨即,早就埋伏在暗處的護衛也湧了出來, 打鬥一觸即發。

黑衣人明顯沒有察覺到,陸盛景等人早有準備。

這幾人見刺殺不成,遂只能暫時退下。

“撤!”

隨著一聲令下,沒過幾個呼吸,幾名黑人“嗖嗖嗖”幾聲,皆不見了蹤跡。

陸長雲心有餘悸,走上前查看陸盛景,見他還是穩如泰山、紋絲不動,關心則亂,道:“二弟,你瘋了!方才那人真有可能會殺了你!”

陸盛景視若罔聞,幽眸望向了庭院外面,只問,“安排的人手已經跟蹤出去了麽?”

陸長雲拿他毫無辦法,“嗯,我按著你所說,故意放了那幾人離開,我們的人早就在外面蹲守,一旦看見殺手,定會一路追上去。接下來該如何做?”

場面頓時安靜了須臾,陸盛景看著陸長雲,這十九年來第一次用了請求的口吻,對陸長雲道:“大哥,找到她……給我把她帶回來。”

陸長雲總覺得陸盛景的話不對勁,眼下不是提醒他的時候,但還是道了一句:“寧兒是你我的妹妹,不用你說,我也會將她帶回來。”

***

沈姝寧終於清醒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,仿佛做了一個冗長的夢,但至於究竟夢見了什麽,她卻是記不清。

但有一點她大約能猜出來,趙胤一定是對她做了什麽。

她頭疼欲裂,感覺身下的床榻在晃動,她還聽見了外面的水聲。

她正在一條船上。

趙胤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。

迷.魂.香能讓人吐露實話,但同時對人的傷害也大,聞了香的人,沒有一兩日的修整恢覆不了。

趙胤走上前,還是如初的溫和,“寧兒,聽話,把這碗湯藥喝了。”

沈姝寧哪裏敢碰他遞過來的湯藥?

趁著趙胤不註意,她直接伸手打翻。

“寧兒!”

趙胤從未見過沈姝寧這般剛烈的樣子,有些束手無措。

他不是一個善類,但他在她面前一直偽裝的很好,他並不想毀了沈姝寧心目中的樣子。

且不管那些所謂的預見夢境是否屬實,她是他的未婚妻,他不能看著她留在陸盛景身邊。

“趙胤!你放我走!”

沈姝寧從床榻下來,彎腰立刻拾起了方才摔碎的湯藥瓷碗。

她將瓷片抵在了自己脖頸上,忍著頭暈,威脅道:“讓我走,否則……我就死給你看!”

她當然不會真的尋死。

趙胤卻是當即警覺,他的雙手豎起,做出保證不碰她的樣子,“寧兒,你怎麽就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呢?你我自幼定下婚事,我在京城這幾年,你我二人不是早就心意相通了麽?”

“陸盛景他就是一個廢人,即便他日後治好了腿,此人也十分可怕,你待在他身邊不會有結果的!”

“寧兒,快放下來,跟我一塊離開此處,我們去冀州成婚好麽?”

沈姝寧覺得很可笑。

她上輩子拋開一切跟了他,最後的下場卻是被他送出去。

如今她看開了,他又苦苦糾纏。

為什麽人總是會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戀戀不忘?!

沈姝寧苦笑,“趙胤你醒醒吧,你想要的根本不是我,而只是你的大業。你眼下之所以想要帶我走,是因為你心有不甘!”

趙胤根本不聽勸。

他怎會是心有不甘呢,他一心認為自己是真心喜歡是沈姝寧的。

“寧兒,你不願意也無用了,再有半天,我就能徹底將你帶出西南。”趙胤握住了沈姝寧的肩頭,又將她摁坐了下去。

他終於露出了陰厲蠻橫的一面。

沈姝寧無奈笑了笑,“趙胤,其實這才是真實的你。”

趙胤一怔,不置可否。

如果不是無計可施,他絕對不會在沈姝寧面前失態。

兩人對視著,各不相讓。

就在這時,外面突然傳來打鬥聲,有人隔著船艙帷幔急切道:“公子,陸長雲帶人找過來了!”

趙胤猛然警覺到了什麽。

他是一個智謀之人,立刻想到了昨晚的暗殺。他嫉妒心甚重,更是忌憚陸盛景,故此,昨晚才會沖動之下命人去刺殺陸盛景。

難怪派出去的殺手會活著回來!

好一個陸盛景,他竟篤定了自己會去殺他。

否則,陸長雲不可能這樣快就找過來。

“來人!加快船速!不要讓陸長雲追上。”趙胤立刻下令。

他眸光陰沈暴戾,沈姝寧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趙胤,她上輩子與他同在一個屋檐下七年,竟是毫無所覺。

木先生直接撩開幔帳進來,“二公子,陸長雲的人馬已經在岸邊包圍,沈姑娘無法帶走了,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,還請二公子速速撤離!”

趙胤卻不依,他像是一時失了智,長臂一伸直接將沈姝寧給拉到了跟前,“先生,我得帶她走,我必須帶她走!”

“二公子!你糊塗啊!”木先生見好說歹說也無用,時間緊迫,真要是落在了陸長雲手裏,再想要回到冀州就難了。

木先生對著帷幔外面,高喝一聲,“進來!把二公子帶走!”

話音剛落,就有幾名錦衣高手大步進了船艙,這三人聽從木先生的命令,上前抱拳,“二公子,得罪了。”

木先生是冀侯的心腹幕僚,在冀州頗有威望,即便是趙胤這位二公子,也不及他。

“你們敢?!”

趙胤突然急了,然而他終究不是一個擅武之人,被錦衣高手擊暈之時,一手還緊緊抓著沈姝寧的手腕。

沈姝寧知道自己沒有性命之憂,若是木先生讓人殺了自己滅口,陸長雲大約會一路追蹤,木先生不會冒這個險。

錦衣高手將趙胤帶出了船艙,從另一條小船立刻離開。

另有一人問道:“先生,這女子該如何處置?”

木先生打量著沈姝寧,他已經得知沈家兩位姑娘的夢境,很好奇一問,“沈姑娘,你就不怕老朽殺了你?”

沈姝寧平淡至極,“你當然不會。我若是說死了,康王府不會罷休,趙胤也會與你起了罅隙。”

木先生眸光滯了滯,又問,“在沈姑娘的夢裏,不知老朽……是何下場?”

這個沈姝寧就不得而知了,她臨死之前,暴君鎮壓了叛賊,想來二殿下與冀州都敗了,她起了懷心思,道:“冀州數年計劃全盤皆輸,老先生以為,您會有好下場麽?”

木先生的目光在沈姝寧身上停留片刻,突然轉為陰冷,“老朽果然不能留下你。”

言罷,他又道:“老朽不能殺你,但也不能將你留下禍害二公子。”

“你這是什麽意思?”沈姝寧知道木先生極其危險,內心陰毒狡猾。

木先生轉身離開,行至船艙,就對外道:“二當家、三當家,此女對陸家兩兄弟十分重要,你們要替山寨報仇,不如將她擄走。”

沈姝寧,“……!!!”

***

“大公子!大公子出事了!月兒姑娘被清風寨的餘孽帶走了!”護衛上前稟報。

陸長雲手中握著長劍,遙望了一眼湖中央的船只,又見趙胤等人已乘坐小船逃跑,他眉頭緊鎖,立刻下令,“先追山賊餘孽!”

陸長雲帶著人上了船艙,只看見山賊留下的手箋:欲要救人,陸世子一人前來!

陸長雲一拳頭砸在矮幾上。

“趙胤!好一個卑鄙小人!”竟讓寧兒落入了歹人之手!

陸家兄弟兩人才剛剛血洗了清風寨,那些亡命之徒什麽事都做得出來,陸長雲不是一個心善之人,但沈姝寧是一個例外。

故此,陸長雲立刻快馬加鞭趕回了西南王府,直接將實情告知了陸盛景。

且不管康王將陸盛景看得有多重要,在陸長雲看來,妹妹更是重要。

“二弟,那幫餘孽約你今晚在清風寨見,你盡快準備!”陸長雲道,又提醒,“對方讓你單獨過去,以防撕票,大哥就不能陪你了,我在山腳給你做後應,無論如何,你也要將寧兒救回來了。”

嚴力、嚴石,“……”

大公子確定不是讓世子爺去送死麽?

為甚他們會覺得,大公子更加緊張少夫人?!

陸盛景握著山賊留下的手箋,氣息有些亂,握成拳頭的手背騰起青筋。

他不利於行,就是急瘋了,也只能被困於方寸之地。

他是個廢人!

“趙胤死了麽?”陸盛景像是強忍著某種情緒,嗓音沙啞,語氣十分陰冷。

陸長雲搖頭,“讓他逃了。我急著救寧兒,就沒有派人繼續去追。”

眼下還沒到山賊約定的時辰,陸長雲又催促,“二弟,若不你先過去吧。”

嚴力、嚴石,“……”

大公子是恨不能用世子爺去換了少夫人回來吧?!

陸盛景也正是這打算,“我立刻就去。”

山賊是點名讓他獨自一人前往,這與自盡沒甚區別。

除卻嚴力與嚴石之外,陸盛景再也沒有多帶一人。

而陸長雲也半分不敢造次,帶著他的人就守在山腳下,一步也不敢上山,生怕激怒了亡命徒,他們會對自己妹妹不利。

***

西南王魏屹那邊派出的人已經歸來。

魏屹早就猜測所謂的“月兒姑娘”定然另有身份,只是沒想到她會是沈家嫡女,還是趙胤此前的未婚妻。

而更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是,月兒姑娘已經與陸盛景成親了。

魏屹擡手捏了捏眉心,在屋內徘徊良久,他對.奪.人.妻的事情著實沒甚興趣,但月兒姑娘……他不想放棄。

“陸盛景已經啟程了?”魏屹又問,不免開始擔心沈姝寧,如此嬌滴滴的一個小女子,卻是落入了山賊餘孽手中,那群流匪.粗.鄙.野.蠻,她該是有多害怕啊!

心腹答道:“回王爺,陸世子半個時辰之前就出發了,只帶著兩名貼身隨從。這次……陸世子會不會兇多吉少?”

魏屹的脊梁骨突然一涼。

這個他可不敢保證了。

他親眼見識了陸盛景殺戮時的樣子,便是此刻也有些心有餘悸。

“陸長雲可是也去了?”魏屹又問。

心腹道:“陸公子並未挨近山寨,他似乎很是憂心月兒姑娘。”

魏屹終是沒有繼續問下去,他在尋思著接下來該如何做。

狗急了也會跳墻,更何況是那幫亡命徒呢。

魏屹安耐住沒有做出任何動作,一旦讓流匪察覺到他也去了山寨,只會適得其反。

***

輪椅滾動在青石地面發出咯吱的聲響。

嚴力與嚴石推著輪椅,緩緩挨近了清風寨。

上次清繳之後,這裏留守的西南官兵皆被餘孽殺了。

山寨大門外掛著幾具屍首,隨著山風刮過,左右來回搖晃,蕭涼可怖。

二當家是個獨眼的痞子,三當家一身黑衣,兩人就站在山寨大院內,見陸盛景過來,二當家沈聲道:“沒想到陸世子還是個憐香惜玉的,不過這位姑娘的確是貌美如花,想來滋味定然絕妙!”

“哈哈哈哈!一會就讓陸世子親眼目睹,自己的女人被老子們.糟.蹋!”

“來人,把美人帶上來!”

架著沈姝寧過來的是兩個粗實的婦人,婦人臉上帶上舊刀.疤,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。

陸盛景那雙幽若古潭的眼終於有了波瀾,他看著沈姝寧柔弱嬌軟的樣子,額頭碎發沾濕,面頰緋紅,那雙水眸霧蒙蒙的,已然失了焦距。

男人眸光乍寒。

二當家見陸盛景終於動容,笑得更是狂放,“哈哈哈哈!老子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見到這等尤.物,陸世子艷福真不淺!”

說著,二當家一把將沈姝寧拉到身側,軟玉溫香在前,說實話,他差一點就忘卻了深仇大恨,竟是忍不住一陣心神蕩漾。

“住手!”

陸盛景爆喝一聲,“放開她!”

二當家唇角溢出戲謔,看來冀州那幫人說得沒說,陸盛景果然在乎這女子。

大仇未報,他倒是可以暫時忍上一忍。

二當家,“好啊,那就看陸世子如何做了。”

嚴力與嚴石強忍著沒有任何動作,陸盛景冷冷問,“你想怎樣?”

二當家沒舍得放開懷中美人,就任由美人癱軟在他的臂彎裏,猥.瑣.一笑,“想要美人,世子還請當場自斷雙臂。”

三當家這時插話,“左右不過都是廢人,陸世子還在等什麽?若是世子爺想看美人被當場.糟.蹋,我兄弟二人可以成全你,哈哈哈哈哈!”

“對了,美人所中的.媚.毒,這世上無藥可解,要想讓她活命,還真得指望老子了,畢竟陸世子你是個廢人啊!”

嚴力握拳,這些餘孽分明就是想要置世子爺於死地。

而在讓世子爺死之前,還故意為難。

陸盛景的目光在沈姝寧身上掃過,目不轉睛的從腰間取出了軟劍,“好。”

嚴力看出了陸盛景的意圖,當即大驚,“世子爺萬萬不可。”

他倒不是擔心陸盛景會自行斷了雙臂,他是擔心陸盛景當場殺人,一旦世子爺殺紅了眼,極有可能走火入魔,這比斷了雙臂還要可怕。

“世子爺不要!”

嚴力大喊,此時想要給陸盛景蒙上雙眼已經來不及了。

下一刻,一聲慘叫響徹天際,陸盛景手中長劍快如閃電,幾乎是一個眨眼之間,二當家一條臂膀掉落,鮮血噴湧而出。

沈姝寧的身子無力的癱軟了下去。

陸盛景推著輪椅上前,一把將人拉起,撈入懷裏。

嚴力與嚴石見狀,當即朝著天際發出了信號。

陸長雲正帶著人馬守在山下,一看見信號就會殺上來營救。

二當家斷了一臂,正在地上疼的打滾。

三當家把拔劍朝著陸盛景刺了過來,而此時,陸盛景耳朵微動,突然側過臉來,他眼底赤紅,宛若入了魔,嚇得三當家驚了一下,“你、你……你是人是鬼?!”

“啊——”

陸盛景揮手,一劍從三當家的口中刺了進去,直接捅破了他的頭顱,當場暴斃,雙眼睜大。

“世子爺!”嚴力當即上前,就見陸盛景抱緊了懷中人,他的雙眼雖是赤紅,但並沒有當場失控。

陸盛景仿佛沒有聽見,任由懷中人像貓兒一樣在他胸腔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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